
人物档案
徐剑,云南昆明人,1958年出生,1974年入伍,火箭军政治工作部原文艺创作室主任,国家一级作家,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,中宣部全国宣传文化系统“文化名家暨‘四个一批’人才”,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。他长期深耕军事文学创作,出版了“导弹系列”“西藏系列”等40余部作品,代表作有《大国长剑》《东方哈达》《大国重器》《天晓:1921》等,深受读者喜爱和业界好评。徐剑的作品曾3次获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“五个一工程”奖,两次获“解放军文艺奖”,并获评鲁迅文学奖、“中国图书奖”“中国好书”“中华优秀出版物奖”等30多个重要奖项。此外,徐剑还曾荣立二等功1次、三等功3次。
著名军旅作家、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徐剑
在一个暖意融融的午后,记者见到了著名军旅作家徐剑。说起报告文学的创作体会,特别是报告文学创作的着眼点、落脚点,徐剑饱含深情、娓娓道来。
展开剩余91%徐剑:我认为,创作报告文学,第一要“行走于野”;第二要“落点于人”,把人作为重要的写作对象,尤其是小人物;第三要“记史于书”。从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历史中,其实可以洞察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的文明,博大精深。
机缘巧合,投身绿色军营
徐剑是云南昆明人,中等身材,气质儒雅,性格亲切随和。徐剑回忆说,他少年时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军事记者。那时候他觉得,军事记者这个职业,既能文又能武,想想都很帅气。有一天,高中毕业的徐剑,因为写字比较好,被学校派到当地派出所协助做征兵登记的工作。可是没想到,前来接兵的带兵干部一眼就看中了他,问他愿不愿意去当兵。就是在这种机缘巧合下,徐剑开启了自己的军旅人生。
徐剑:带兵干部问我:“我们是特种部队,你想不想当兵?”我说:“当然想当兵了!”之后他到学校走访了解情况,发现我是全年级成绩和表现最好的三名学生之一,便决定让我入伍。我坐着闷罐车走了好长时间,最终来到了驻扎在大山深处的部队。
从祖国大西南的云贵高原来到大山深处的军营,虽然与徐剑想象中的部队生活大相径庭,但他很快就找到了作为一名工程兵的自豪感。有一天,一位到连队蹲点的基地机关干事在和徐剑聊天时,发现他知识面很广,便鼓励他写一篇文章试试。徐剑马上行动,深入为导弹筑巢的工程施工一线,采访了多位正在精心施工的官兵,撰写了一篇6000多字的纪实散文。基地的机关干事读了之后非常欣赏他的文笔,就把这篇散文推荐到《边疆文学》期刊发表。没过多久,徐剑就加入了新闻报道组,先后担任团政治处报道员、书记、基地政治部新闻干事,那些年从事新闻宣传的经历,让他更真切地了解到原第二炮兵工程部队的重要地位和作用,也更加理解了导弹工程兵的艰辛付出和默默奉献。
徐剑:我们所在的部队,不是特种兵,但确实又是特种兵,是为导弹筑巢的工程兵。我们建起导弹阵地,将中国的大国重器部署其中,这样,我们便拥有了“大国长剑”,就有了“可以向世界说不”的力量。
资料照片:青年时期的徐剑
20世纪70年代,原第二炮兵工程部队的施工技术还相对落后,徐剑曾亲眼看见过在施工中受伤甚至牺牲的战友被抬出来。看着年轻的生命悄然逝去,他心里非常难受,于是决心拿起笔,把战友们的故事记录下来,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,记住他们。
徐剑:那时候,我就萌生了一个念头,我要写一本书,我要为战友们而写作,要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。
除了亲身经历,徐剑还走访了许多老一辈“二炮”人,听他们讲述原第二炮兵部队创业时期的艰辛往事。为了进行创作,他深入多个原二炮部队的基地采访,夜以继日地撰稿,反复地进行打磨修改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1995年,报告文学《大国长剑》正式出版,广受好评,先后荣获首届鲁迅文学奖、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和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。采访中,谈起这本书,徐剑动情地说,是官兵们的家国情怀和坚定信念深深感动了他。
徐剑创作的“导弹三部曲”:《大国长剑》《鸟瞰地球》《大国重器》
用文学作品记录时代、打动人心
如果说,《大国长剑》奏响的是共和国导弹部队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的壮阔乐章,那么徐剑的另一部作品《鸟瞰地球》则更多聚焦于基层官兵的奉献与牺牲,是他用心用笔为战友们镌刻的文学丰碑。2018年,徐剑又出版了长篇报告文学《大国重器》,书写了导弹事业60年的峥嵘历程,不仅为这支战略威慑核心力量立传,也为他的“导弹三部曲”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
徐剑:我想要为我16岁开始的工程兵岁月写一部书,所以写了《鸟瞰地球》这本书。《大国重器》写的是一群普通人参与铸造大国重器的故事,我觉得,他们本人也是大国重器。为了写《大国重器》这本书,我用了30年的时间来准备,用3年写完,写完后反复修改。书稿后来让军事科学院审读,他们给我提出来的修改建议,我大概用3分钟就处理完了,因为我太了解这支部队了。
军旅生活为徐剑的创作提供了最丰厚的土壤。在完成军队叙事、国家叙事和重大工程叙事的“导弹三部曲”的同时,他还进行了大量其他题材的文学创作。其间,徐剑出色撰写了电视剧本《爱的丰碑》,并于1993年调入原第二炮兵政治部文艺创作室担任创作员。1998年,一场特大洪水席卷长江流域,徐剑领命出征,紧急赶赴抗洪救灾一线。
徐剑:人民子弟兵用血肉之躯守护百姓。抗洪结束后,我写了本书叫《水患中国》,在《解放军文艺》发表,后来被《新华文摘》转载。
在徐剑看来,报告文学绝不能成为表扬稿、记事簿,或是传声筒。它应当承载起史志般的厚重,焕发出人类学、民族学和社会学的思想光芒。多年来,徐剑始终恪守着自己报告文学三不写原则:“走不到的地方不写、看不到的真相不写、听不到的故事不写。”为了创作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,他素有“拼命三郎”之称,不辞辛劳,跋山涉水,奔赴各个现场,以笔为剑去努力书写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精品佳作。
徐剑:作家要有天赋,对生活要敏感,也要有人生经历。当我阅尽山河的壮丽,体验过民间的烟火和烟雨,再坐下来写作的时候,自然也就准备得很充分。我觉得,我还不够努力,我现在恨不得一年能创作完成两本书。
徐剑(中)在辽宁省图书馆与读者面对面交流
先后20多次
踏上西藏那片神奇的土地
雪域高原西藏,对于军旅作家徐剑来说,犹如磁石般有着强大的吸引力。他曾经20多次走进西藏,深入陌生的地域环境、踏访了上百个藏族人家,无数次被昆仑的壮美、喜马拉雅的巍峨、羌塘的辽阔所深深打动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记者跟随着徐剑老师的深情讲述,仿佛也一同踏上了那片神奇的土地。
徐剑:我觉得西藏太神奇了!去了那儿以后,会觉得天地如此之广阔,心胸如此宽阔,不仅拓宽了我的文学视野,更让我找到了一个独特的看社会、看民族、看时代、看群体、看人生的重要观察视角。
徐剑(右)在西藏阿里地区采访老羊倌布玛老人
谈起西藏,徐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,言语中充满着感情。他说,从第一次跟随老首长阴法唐进藏那天起,自己的心仿佛有一部分就永远留在了那片高原。后来如果隔一段时间不去西藏,他就会感到心神不宁、若有所失;只有再次踏上那片土地,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完整的徐剑。
徐剑:1990年7月19日,我跟随阴法唐老首长踏上西藏这片土地,走了一个月的时间,那是我第一次到西藏。当时,到了日喀则后,我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,患上肺水肿。接受治疗后,我睡了整整3天,醒来之后,真的有涅槃之感。回顾我的创作生涯,我觉得,我是在李旭阁将军引领下创作了“导弹系列”,而阴法唐将军又把我带到了“西藏系列”。
从那以后,徐剑几乎走遍了西藏的名山大川。每一次走进西藏,他都会被一种陌生、传奇而又独特的感受所包围,从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敬畏感。采访中,在向记者讲起关于西藏的故事时,徐剑的眼里有泪光闪烁。
徐剑:《大国重器》一书获得了2018年“中国好书”奖。当时西藏自治区作协主席扎西达娃给我打电话时,说他们那儿要举办桃花节,他知道我没有看过。于是,邀请我去参加。后来我竟然没去参加“中国好书”的颁奖晚会,反倒专程去了西藏去看桃花。也就是那次在西藏看桃花的经历,让我发现了“西藏妈妈”养老养孤的题材,这个题材特别让我感动。那次我参加完桃花节,离开林芝时,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雪。飞机起飞后,我透过舷窗望着下面的雅鲁藏布江,望着山顶的皑皑白雪与盛开的山桃花,一下子就泪崩了。
徐剑在克里雅古道留影
目前,徐剑正在全心投入《昆仑山传》的创作。为完成这部作品,已年过六旬的他一趟趟去往昆仑地区,认真考察当地的历史、地理与文化。徐剑告诉记者,想要创作出有深度、有温度的报告文学,一定要靠好的脚力、眼力、脑力、笔力。在64岁那年,他和著名作家阿来、著名评论家刘大先一同前往海拔约5000米的澜沧江源头进行采访。途中遇到了大雨,道路被冲毁,一行人迷了路,在冰冷的河水中被困了8个小时。
徐剑:我16岁当兵后,就从心底里把解放军视为昆仑和长城。我想,我这个小个子一定要把昆仑山“举起来”。大家都知道,昆仑何其之重!但是,我觉得可以用举重若轻的文学笔法来写昆仑山。为了写好《昆仑山传》,我就必须要走到,必须要看到。
为国家立心、为民族立魂
对于创作报告文学,徐剑始终坚持着“三不写”原则,“走不到的地方不写、看不到的真相不写、听不到的故事不写”,因为只有真正抵达现场、深入采访,才能捕捉到最真实、最动人、最具有情感冲击力的细节和故事。为此,他不辞辛劳地常年奔波在采访的路上。
徐剑:2020年5月15日,我把《天晓:1921》写完了。我觉得创作这样的书是极具挑战性的,首先要忠诚历史、还原历史;其次要让人读了能受益。创作过程中,我先后前往出席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13位历史人物的出生地、学习地、战斗地、牺牲地,进行了大量采访。每次创作,我如果不记满五六个采访本,是不敢动笔的。
徐剑和他的作品《天晓:1921》
2025年2月,徐剑的长篇报告文学《中国原子城》在《中国作家》纪实版发表,篇幅达到16万字。谈起《中国原子城》的采写经过,徐剑如数家珍,他说,这本书是对我国第一个核武器制造基地的致敬之作,他想让更多人听到老一辈军工人壮怀激昂的铸剑长歌。
徐剑:我觉得,211厂的所有人,包括那些从河南来的民工,那些山东籍的老兵、老军工,那些从上海、从东北调来的钳工、吊工、钻工、车工……这些人都是星辰,正是这些无名的星辰托起了中国原子弹和氢弹事业的成功。我这本报告文学《中国原子城》就是要把他们的命运,把他们投身新中国核事业的初心、信仰和追求记录下来。
徐剑感慨地说,自己创作生涯中最难忘且幸福的时刻,并不在作品发表的时候,也不在于作品获了哪个奖,而是采访到那些值得历史铭记的人物和事件时。比如长篇报告文学《中国原子城》中那些“无名的星辰”,他们虽然都是普通人,但每个人的故事都闪耀着独特的光彩,深深打动着他,感染着他,让他经常会激情满怀、热泪盈眶。
徐剑:把这本书写完的时候,我觉得如释重负——我可以给这些老人有个交代了,我把他们的历史还原了。
“为国家立心、为民族立魂”是徐剑几十年来全身心投入创作的动力源泉。采访即将结束时,徐剑饱含深情地说,作为一名军旅作家,40多年的军旅生涯,对于人生和文学创作,都是一种慷慨的馈赠和恩赐,他心存深深的感恩和感激之情,在部队这座真正意义的大学校里,他完成了从一个小兵,到中国作家的人生涅槃。未来,他将继续坚守初心,努力写出无愧于时代、无愧于人民的作品。
本期《军旅人生》专栏
作者:山森淼 吴明瑜
主播:徐佳慧 宋波
责编:山森淼 危瑶
主编:李燕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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